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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过中年爱怀旧  

2014-03-11 09:32:37|  分类: 五十不惑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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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 今年春节,老梁在城里对我深情怀旧,絮絮叨叨说很想念故乡山梁上一块突兀的山石,当年坐在那石头上等亲人回家,看晚霞,望云天。老梁说,再也看不到那块石头了,二十多年前就被一个农民开采下来建了牛圈。我告诉老梁,我还听说你睡在那块冰凉的石头上,在那块石头上哭过,撒过尿,这涌起他少年时代的一些忧伤。
  老梁说,那也是,我们这些到了中年常常就爱怀旧的人,是不是只怀念事物在记忆里温暖的一部分,把那些阴暗的、艰难的、屈辱的、辛酸的东西都无声无息过滤掉了,那些东西都被时光大水淘洗去了,剩下的,就是安抚我们灵魂的一部分。所以,尽管回忆很温暖,其实那一段经历的岁月,却特别艰辛,甚至煎熬,有些怀旧本身,是不是违背了事物本身的模样。老梁一时沉默无语。
  老鲁想念乡下母亲柴火灶里蒸出的年糕、老馒头,老付怀念当年县城里吃的一分钱一颗的水果糖,老王怀念当年的南瓜米饭,老侯怀念大山里吃的红薯玉米土豆,老朱怀念当年母亲在乡下为他火烧的一种昆虫,还说那美滋滋的味胜过吃鲍鱼海虾。这些食物,在那些清贫的岁月,抚慰着我们饥肠辘辘的身体,抚慰着那些苍白的过往。所以怀旧年月,在记忆里打上了烙印,好比覆盖在植物上的霜,不是凛冽,是颤动的美。
  怀旧的人总是太多。朋友卢哥住进了别墅,晚上一家人住在郊外别墅里,感觉风声鹤唳,半夜起来给我打电话说想念老城的木板楼,一家炖了猪蹄,全院都香了,一家炒辣子,全院的人都被呛得流眼泪,一家倒夜壶,全院的人都听见了……开服装超市的老宋,怀念当年当裁缝的母亲缝制的粗布衣裳。用电脑写作的老李,怀念当年用笔写作的日子,一笔一画,每一个字都是用心血在雕刻。发微信的老方,怀念那消逝了的老电报,嘀嘀嘀,一个字七分钱,一个字浓缩了多少情。老刘怀念县城里的国营理发店,怀念老澡堂,用蜂窝煤炉子炖肉。收音机、录音机、缝纫机、自行车、老饭馆老旅馆老城墙老街坊老柜子老照片老报纸老书籍……所有一切在岁月里蒙尘的事物,都成为怀旧的一部分。
  对人的忆旧也是一样。人到中年或暮年,你很难厌恶或者仇恨一个人了。那其实是你宽大了岁月,宽容了自己。一个曾经处处对我设障碍的人,有次我看到他在医院痛苦呻吟,我当时就原谅了他,而今回忆他时觉得还很可爱。我青春时吊儿郎当喜欢上了一个山里妹子,但我不喜欢她爹那满口黄牙,对人咧嘴一笑,很是恶心,后来他悄悄去换了假牙也是为讨我欢心,但我还是无情地吹熄了这盏爱情的煤油灯,因为那人一换了假牙,逢人就吹嘘要杀两头猪给我俩大办结婚酒席,很是让我难堪,我那时自命不凡认为自己终究要成为一个大人物,和他女儿恋爱其实也就是想体验一下生活。前年,我一个人走到他村子里去,去他墓前锄草培土,自言自语:“叔啊,你当年不换牙也完全可以的,看起来多纯朴的样子。”
  我明白了,这些怀旧的人和事,因为不可能再回去,加上被罩上了回忆的光芒,而浮现出温暖,在怀旧中便显得舒缓而从容,美好而温情。这些怀旧有时带着对事物本身的虚假和矫情,但却是我们心里的某种需要,情感的沉淀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-------(转摘天津网生活广记李小米的“怀旧虚假”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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