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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照片  

2013-10-30 09:46:27|  分类: 故乡情结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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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爱的人,你可愿意与我去合拍一张,黑白照片?

写真集流行了那么多年,从华丽风走到田园派,有实力的都去马尔代夫潜水拍。但我最爱看的,还是偶尔会遇见的黑白照片,在老房子的墙壁上,长辈的厚厚影集里,报刊上怀旧版的浮光掠影里:往往是结婚照,两个羞涩的年轻人,坐得不远不近——仿佛能听见五十年前的摄影师,大着嗓门热心地说:“头靠近一些,手……”勇敢的他,终于一把握住了她。小照相馆,背后却是假的浩瀚大江或者山水园林,旁边粗楷写着“某某同志与某某同志新婚留念”。

那时天空特别蓝,炊烟是乡村生活的田园诗。蓝莹莹的天之下是清凌凌的水,之后是刘巧儿在唱:“我爱他,能劳动,会生产……”这爱说得好嘹亮好高调,我们终于从千年的媒妁之言父母之命里解放。有山楂树,在秋天会结好多殷红的果。

清明时分,去公墓看望我的父亲,他的邻居是一对夫妻合葬墓,碑上的照片,就是这样一张黑白结婚照。我用力阅读他们曾经年轻的脸,又心算他们的生逝年:当他们遇见,还这么年轻, “我们俩”渐渐地变成“我们仨”,直到一大家子,都是写在墓碑上的“孝子”“贤孙”。他先走,那时她也已经很老了,心内想来也平静,是的,没几年,他们又在天国遇见了。

我不知道他们的日子有没有大起大落,他们是什么身份,他们听没听过“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”,他们只以亲身实践。

我自己的父母结婚的时候,穷得连一张结婚照都没有。到补拍结婚照流行时,我父亲已经离开了我们。有人说:人生憾事已经太多,再多百数十件又如何?但,为什么是这件?

我只记得他们单纯的幸福,用我妈的话来说就是:一间房是过,两间房也是过,要不然,搭棚子也能过。

没有照片佐证,我的记忆淡淡地泛着黄:母亲在阳台上种的水晶莲、地雷花、吊兰……似乎引种的唯一原则就是易活不爱死;父亲总在修自行车,满地零件,一盆油污的水,他补个胎也补得全神贯注;隔一段日子,要借三轮车买蜂窝煤,上坡的时候,他们一个推一个拉,我们几个小孩是心有余力不足的小萝卜头儿,在车旁以蚊力友情相助。有那么多在时间里穿越来回的子,有没有哪一个能提议为全家拍一张“全家福”!

生命恒久是棋局,曾经,我的父母,我的祖父母,下得很认真:不作弊,不考虑事前的赌注、事后的奖金……他们只以诚意来对待那些注定的风风雨雨。

谁能枰前甘袖手,为它黑白太分明。

科技飞奔,人心比科技还奔得一往无涯。那样明净的日子还会出现吗?

我爱的人,你可愿意,与我去拍一张,黑白照片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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